证券虚假陈述纠纷中更正日的判定——华锐风电案为例

案件基本情况：原告李国林诉华锐风电科技集团虚假陈述侵权。2011年1月，华锐风电的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2012年4月11日，华锐风电公告了2011年年度报告。2013年3月7日，华锐风电公告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提示性公告，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经自查发现，华锐风电2011年年度财务报表的有关账务处理存在会计差错。华锐风电财务管理制度规定公司确认收入需同时满足以下三项条件：1.公司已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2.货到现场后双方已签署设备验收手续；3.完成吊装并取得双方认可。但在2011年年度确认收入的项目中部分项目设备未到项目现场完成吊装，导致2011年年度的销售收入及成本结转存在差错。2013年5月30日，华锐风电发布关于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调查的公告。2015年11月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2015]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华锐风电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华锐风电在2011年年报中通过提前确认收入的方式虚构营业收入、虚增利润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李国林系一名投资者，依据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华锐风电赔偿因华锐风电虚假陈述给其造成的损失。诉讼中，双方对本案的揭露日、更正日产生争议。华锐风电主张2013年3月7日为本案虚假陈述的更正日；李国林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2013年5月30日为该案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本案中对更正日的不同理解会产生以下几个问题：更正日中的“更正”是否要求实施虚假陈述行为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在更正虚假陈述行为时必须真实准确，亦或更正的相关内容不应与证监会最后行政处罚的结果相差过大？进一步而言，如果不要求更正的信息准确，实施虚假陈述行为的上市公司是不是就可以利用更正日来减少对投资者的赔偿？如果司法裁判认为更正不准确信息的日期可以作为更正日，是不是在鼓励上市公司不诚信的行为？对此应该作何解释呢？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2013年3月7日为虚假陈述更正日。理由如下：首先，《若干规定》第20条第3款规定：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本案中，从华锐风电于2013年3月7日发布的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提示性公告的内容可以看出，其系自行更正了华锐风电2011年年度财务报告中的“所有者权益、营业收入、营业成本及净利润”等主要会计数据，并按规定于2013年3月4日履行了股票停牌手续，符合确认虚假陈述更正日的形式要件。其次，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被更正的意义在于因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被更正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本案中，从华锐风电2013年3月7日至3月12日收盘价的涨跌情况看，其发布更正公告当天的收盘价相较于前一交易日下跌3.04％，随后至2013年3月12日，其收盘价均处于连续下跌状态，据此可以看出，华锐风电该公告的发布已对投资人产生了提示作用，亦对市场价格产生了影响。因此，虽然华锐风电自行更正的前述财务数据与证监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财务数据存在差异，但因其更正行为已起到了提示和警示作用，故本案的虚假陈述更正日应确认为2013年3月7日。

本案中，法院经审理认为2013年3月7日应为华锐风电案件中虚假陈述行为的更正日，2013年5月30日不作为揭露日。笔者赞同此认定，具体理由及分析如下：

1. 从更正日以及揭露日的意义上看，“虚假陈述被揭示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也就是说，更正日和揭露日的目的在于风险提醒的发出，只要达到了提醒投资者的目的，就可以作为更正日或者揭露日。在2013年3月7日公告之后，华锐风电的股价连续4个交易日下跌由此证明该日的更正信息达到了警示投资者的作用，并且投资风险得到释放。符合更正日设置的实质目的。

2. 在财务造假此种虚假陈述行为上，信息“质”的确定性比信息“量”的准确性更为重要，所谓的一致性更应该是“质”的一致性。信息被揭露的内涵，是被掩盖的信息与被揭示的信息应当具有前后一致性，所谓一致性要求，应区分不同虚假陈述行为的类型，以及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的程度。具体而言，在财务造假此种虚假陈述行为之下，上市公司通常通过粉饰财务报表、虚增收入、利润等方式来操作，虚假陈述行为的“质”是财务造假，“量”则是财务造假的具体数据。

3. 从实践的角度而言，无论是更正日更正的信息还是揭露日揭示的信息，不能完全要求更正日、揭露日的更正和披露与证监会认定的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高度的一一对应性和完全的一致性。若紧扣一致性，要求将证监会公布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揭露日，既与司法实践不符，也对投资者不公平。

综合上述，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揭露日、更正日揭示的虚假陈述行为信息应导致股价的波动，且被揭示的虚假陈述行为应与证监会行政处罚书中认定的结果具有一致性。